老者——徐睿

正是花开满园,沁鼻芳香的时节。逢此时季,最羡的,便是那能够搬着大伯做的木头小凳,一把做到花间里,静静地细细温存着美好。

那是一间破旧的泥房,它逃过了改革的翻新与重砌,只是由过主人几番粗略的钉补。“东边有一块泥斑,那是孩子小时候砸上去的。好像是大娃子撞得给凹下去了一块,今天想起来也是真好笑。”老者操着粗哑的声音慢慢说。她年近古稀了,头发却并未花白,只是黑中夹杂着几分灰色,灰色中略略显出雪白,却是一般样子的油光闪闪。她的脸上皱纹重重,遮住了眼角,笑起来,一口豁牙的嘴,像极了盛放的油菜花,粗粗却美好。

她最喜欢油菜花,最爱做我现在最羡的事。我曾经不止一次看见,她坐在小小的木板凳上,枯瘠的身子骨,灰色的稀发,伶仃却不失色彩。她目光灼灼,全然不似一位老者。以一个青年者最旺盛的精气神,细细打量初放的油菜花,那含情的双眼,像极了脉脉休语的二八少女正视着自己心爱的郎君,称得上痴情长久。她曾告诉过我,她喜欢田里的虫儿、蜂儿与那花相处。每逢蜂围蝶阵,她总是张开那干瘪的嘴“嘻嘻”笑,适时,我便凑上去问她为什么笑,她却常咧花瓣般可爱的笑容,不说只言片语。

老者一辈子没离开过田野。匆忙了大半辈子,照顾大了四个孩子,今朝依旧坐在鹅黄的花田前,独守空房。可是尽管如此,时常依旧可见其盈溢了满足于快乐的笑容,直与那花海相融,极美、极美。每每有了机会看见那老者,总是会陪她一阵子,许是因为佩服?又或是因为同情?我不知道。可是就是我那仅有的几次由几个瞬间组成的相伴,却也从她的笑容中听出了埋底的神伤与孤独,派那玉人深埋的花冢,落寞孤独却幽香阵阵。再观那如同油菜花一般灿烂的笑容,那花一般的美丽爽朗之下,是否又别开几点伤怀脆弱?

曾经,我送过她一盒家中自包的馄饨,她好不喜悦。她慢慢伸出那双青筋凸起的双手,缓缓接过,一个大大的微笑随即绽放,依旧是豁了牙的,我却酸涩到无法发声。“今天我女儿来了,你也来了,真巧。我今天也包了馄饨,你也刚好送来,又是一桩巧事。看样子她可以多陪我一阵子了。”叹于其之喜乐全然来自儿女的静静陪伴。

那一日,我尤记我走时,老者抱着她的小孙子,乐呵呵地站在泥屋前向我招手。那般义无反顾地快乐,无所畏惧地爱一切的老者,仿若是开灿的油菜花,芳香脆弱却又引了多少蜂蝶飞舞。

今天,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记忆中的泥屋了,也不知那破旧的、残败的一切是否早已褪去了它的珍贵与美丽。此时此刻的心间,只是单纯地祝愿那景那人能够永存,愿那记忆中的花黄之美能够犹如流年一般,会流转却不会轻逝;永远在前行,却无论年轮的加减,永远芳香扑鼻,永远朴实真挚。

现在,我的记忆中闪过了花海,可爱的笑容依旧在那里,不偏不倚,重衍于梦境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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