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趣

行至半山腰时,脚下的路似乎又一次被拉长了。我本乘兴而行,可兴已尽。只剩下了疲劳之苦的折磨。

脚步慢了下来,时间也仿佛停滞了。我走在山间,走在阵阵吹拂的山风里。我听得见自己血管猛烈的跳动,听得见急促的喘息,听得见骨节间痛苦的摩擦;脚步走过,汗水滴落,这苦,绝不是一般的苦。

在山中密林间,丝丝缕缕的阳光落在草丛中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我的眼睛忽而被照亮,走在一片阳光里。那缕阳光,仿佛一只温暖的手,将我这疲惫不堪的赶路者挽留。

耳中传入鸟鸣,一声又一声,不时响起,如清泉从心头滑过;仔细聆听,又似乎有绿叶的伴奏。山间弥漫的泥土的气息,被我大口地呼吸着,将我疲乏而躁动的心,一下又一下地抚平。自然之趣,为古今多少文人所乐道,此时,它就那么真实地在我眼前,领悟在我心中。

稍作停留,我又打起精神,向山顶进发。走山路依旧是那么痛苦——脚底已被凹凸的路面磨硬,渐渐失去知觉。但即使身在苦中,心有乐趣,便不孤独。

路旁的一花一木,在已西斜残阳的照耀下,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。已近山顶,万千感慨忽而从心底涌出。我感受到了远离浮华与喧嚣的自我,一个正与自己对话的自我。在这寂静的山间,在这暮光渲染下,我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痛苦与烦闷,虽然身体已几乎不能再移动,但心却已释然。

这是多么奇妙的感受!在历经痛苦,即将登顶之际,我的脚步忽而加快了,不仅有胜利的快感,更有内心自由的无限喜悦。此处,没有功名蒙蔽双眼,没有阴霾笼罩心头,我就是只快乐的鸟儿,即使飞倦了,也拥有自由的天空,也满载着无限的乐趣。我想生活也当如此——苦,并快乐着。

归途仍是漫长,趨路仍是痛苦。但我已领会到,这苦,蕴含的绝不是一般的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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