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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筝》
董改正
小学时,每年春学期开学前,我都会到外婆家小住一阵。那时候去外婆家要一个人走长长的山路,但我并不觉得害怕,因为中充满憧憬。外婆很会做菜,稀饭熬得尤其香,不配小菜我都能吃好几碗。何况,村前还有一片大晒场,在儿时的我的眼里,可以用广阔来形容它。除了秋收,晒场上可做的事情还有很多,比如春种前搭台表演的戏班子,农闲时放的电影,都是可以吸引全村出动的。我会在第一时间扛条长凳子,占一个好位置,陪着外婆一起欢欢喜喜地看戏。孩子们绕着晒场跑,连村里的黑狗黄狗们也兴奋地伸舌头,大口喘着气。
外婆喜欢我,这人尽皆知。她听说未开口叫的公鸡仔最有营养,每次去都要为我杀一只。这都是让我一个人吃的。外婆总是笑呵呵地在一旁看着说,整个吃下去,营养才是完整的。
那一个春日, 晒场上空飞满了风筝,我吵着也要。外婆为难了,她不会做。她一辈子都在地上,从未有过飞翔的念头。时隔多年,我体会到了外婆的为难,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不懂事。
外婆拉着我去晒场。天上飘着各色的风筝,它们越兴高采烈地舞动,就越发引起我的委屈。又有人在放了,只见一个人远远地牵着线,一人扶着风筝,喊着“放一”牵线的人高举着手,使劲儿跑,风筝跌跌撞撞、载浮载沉,几次后终于扶摇直上了。外婆指着天空对我说,其实放风筝并不好玩,看看就好。我就撒野了,说她是因为自己不会做才这样说的。
外要的生活很辛苦,她不能一直陪我,我就一个人看风筝想风筝,幻想有天自己能拥有只绸布的大蝴蝶风筝,跑啊,笑啊,看看它在空中展翅,感受用手拉紧线的快感,然而,我却只能看,因为我知道凡是外婆能给的,我不哭她都会给我。孩子们的风筝是在城里买的,她无能为力。我只好一个人站在风筝下,仰望,幻想。
忽然有一日,外婆拿出一只“风筝”它竹子骨,身体是用过年的对联糊的,虽然不是我最想要的,但它毕竟也是风筝,我还是欣喜欢狂的。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我们去放风筝吧!”
我确信对所有的动作都烂熟于心,并操作绝对规范,但外婆的风筝始终没有飞起来,它尴尬地在晒场上拖着,许多孩子都大笑起来。我狠狠地踩踏着它。不顾外婆的伤心和尴尬,那一刻的我肯定看起来非常不可爱,因为外婆呆怔怔地看着我,不哄我也不说话。
几天之我就回城上学去了,外婆托小姨带来口信说她做了一个绸布的大蝴蝶风筝,并且和我小舅试过,飞上天了。我随便答应着,却没有再回去。随着年纪的增长,我有了许多新伙伴,日子越来越充实,春天的时候就不再去外婆家了。外婆于是来看我,可我总一吃过饭就出去和伙伴们玩耍,并不怎么陪她说话。再后来学业加重,外婆知道我真的没有空闲了,就再也没来看过我。
中学的时候我得到噩耗,外婆去世了。我是一路哭着回去的,因为我知道,当自己在村口大喊一 声外婆”时,再也没人远远地应和我,微笑地迎接我了,再也没有人无条件满足我的无理取闹了。她给我留下一个沉沉泛黑的不锈钢勺子,一个桐油漆过的油光可鉴的小板凳,还有那只不再鲜艳的绸布风筝,都是我爱的。我坐在石门槛上,第一次感到痛彻肺腑的无力无助。
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句俗话:外婆养外甥,如同放风筝,风筝断了线,不见外婆面。外婆淡然的笑容浮见在我眼前,她是知道我迟早会像风筝一样飞走的,可是她对我的爱怎么会因为知道结局而有所保留呢?
这只风筝,终于没有飞起。它在我的屋顶梁上渐渐朽坏,一触即破,纷纷扬扬着时间的粉屑。

 

本文以风筝为题,以风筝作为线索回忆了童年与外婆相处的几个画面,“凡是外婆能给的,我不哭她都会给我”等语句淋漓尽致的刻画出外婆对我满满的爱。可是儿时的我懵懂无知,理解不了外婆,只是一味提出要求。文章前面写了幸福回忆,后面写了我和外婆渐渐疏远,最终外婆离我而去,而我理解了她,也体会到了她对我的爱。

文章中对人物的神态、动作等描写十分细致“我狠狠地踩踏着它。不顾外婆的伤心和尴尬,那一刻的我肯定看起来非常不可爱,因为外婆呆怔怔地看着我,不哄我也不说话。”写出了我的举动对外婆的打击之大,也侧面反映了外婆对我的爱。

文章读完,让人浮想联翩,潸然泪下。现在许多孩子都是被老一辈带大的,就是俗话说的“隔辈亲”,这种情感是难以割舍的。全文语言优美,富含情感,实为一篇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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