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年——徐睿

时光也不是个省心的,在悠悠忽忽间飞逝了。

又是年关了。

倒不是我讨厌,只是习惯了清净,爱上了独处,实在是不惯与太多几未谋面的名义亲戚相处,况且路漫漫,走一趟记忆中的泥泞,也是费事的。至于为何最后去了,只怕也只是为了尽尽孝道,见见那一年也见不上几回的爷爷奶奶。

今年也是照旧,经过约两小时的车程,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就挤着、嚷着生生替了我因长途而昏沉的脑袋。爷爷依旧穿着他的军绿色棉袄,黝黑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,眼角的褶子早已被沧桑的岁月摧残得不像样子。可,他依旧含笑驻足。远处的奶奶,亦是同样的颜色。她发福的身上,似乎永远是一条被油水完全浸袭的围裙。不难想象,她一个朴实的乡村妇女,多少个年月都被那层层烟雾,阵阵油气所浸没。她的身上仍旧是朴实的葱香、饭香、油香,真是一切照旧啊。只是,似乎忘了什么。

这里的年月必然是艰苦的吧,他们各异的面容上,不变的是岁月的沟壑与烈阳的痕迹。他们笑着、笑着,从过去走到现在,我的视线中除了那日愈佝偻的背影,似乎,什么都没有变。但,我却知道冥冥之中的,是忘却还是深陷。

父亲打开随行的藏青旅行袋,像献宝儿似的捧出了两件新衣。那里的,是我的父亲为他的父亲与母亲准备的新衣。爷爷奶奶虽口中嫌贵,但他们从头到脚,就连眼角的褶子都透露出的满足与快乐,却是欢喜得入了骨了。父亲催促着他们换上,可他们却是犟着硬是不愿,只说:“大过年的,别浪费。”但最终被父亲强制穿上。父亲的一家三口欢喜着他们共同的岁月,我却只说得上幸福。然,而后的一佝偻的背影落寞地、一步步地挪向屋外。

霎时,我猛然间想起了先前遗忘的人——小太公。

小太公应该算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了。他丧兄,晚年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依靠,孤单落寞。年前,又是不小心被车撞了。这下子,本还算硬朗的身子骨塌了,不能下地了。养了些许日子,至今才堪堪能挪着步子,从屋内走到屋外。

我坐在那水泥屋里唯一的硬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,从中散发的悲伤与落寞几乎让人同感。不知此刻笑地真心,关怀地深切的一幕,是不是让他愈发想念起他逝去的亲者?他独自一人,在淋漓的屋外,该是冷的。只是他就那么驻足,只是不知冷得是身还是心?

也怪不得父亲,只是老太公拒绝惯了,这回没再询问罢了。却不想那安静的、佝偻的背影是如此的伤人。

猛然间,我有些想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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