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醒——徐睿

风袭雨落霜满地,叶潸然,人不寐。窗外的常青树落下一片叶子,带着生命的脆弱刚硬,提醒我,注视着它若也归根。
舅舅病了,是脑溢血,已进了抢救室。
如弥原大火,如狂风骤雨,凶狠吞噬残余的意识,疾骤侵入新到的悲戚。死寂中,我望向窗外的常青树——不知何时,那样一株正值壮年的硕树竟也风雨飘摇;不知何时,那样一株曾经茂盛的青树竟也雨打萍沉;不知何时,白驹漏隙,硕树缀满枯叶,拖着生命的疲态与凌乱不堪——我,无知,心悠然。
我忽痛恨自己的懦弱,我忽难受生命的无法往复,我忽悲戚到泪沾衣襟——尽管我不曾与他多有交际,不曾亲密无间,亦不愿热络暴躁易怒的他。不是悲伤,而是震惊了白驹漏过一片枯叶,而是对生命的高贵抱以最卑微的忏悔。清恍中,我瞧见了舅舅生命的硕树枯败与曾经欣荣。生命的警钟已然敲响,生命的高歌反复吟唱着惜我惜你惜他物。生命的提醒,遥不可及却又切近不堪。窗外的常青树落了一地的枯叶。
……
几日后,我与母亲去探望已然苏醒的舅舅。在蓝与白交织的冷系构图里,纵横生命无常的高贵与死亡的阴翳。冷态的长廊里,揭开生命的痂,流淌过多少奔涌的血,而我正试着抛却悲悯,满怀着尊敬与虞城踏过干涸的生命泉涌,学会心怀珍重与爱。
死一般的安宁里,他躺在病房里。他疲惫布满血丝的某光里传递出清一的神彩,他故作深沉的模样,他调皮顽笑的童心——生命,还在。他引吭高歌,反复吟唱的歌谣,不过反复提醒我,去爱去珍惜。他的眼神饱含幸存于大难后的满足于幸福,他的眼神浅藏返璞归真的纯一与温暖。他浑身插满冰冷的输液管,在泥泞与超脱的抉择中,选择了第三种新生,却是无常的高贵,难言的哀戚,由心而发的虞城的尊敬。生命的疲态与刚强,一个像叶,一个似树干,顽强交织,共书写旷世生命佳话,提醒每一个面临者勇敢无畏,提醒每一个旁观者心怀感恩与爱,学会珍惜。
生命不语,它只会高歌。生命刚强,他不会沉沦。生命高贵,正是因为它的提醒,遥远却切近,温暖却孤寂。它只会吟咏一曲,名曰:勇敢·珍惜。
窗外的常青树会在春天发芽,会在秋天落叶,而我们,只要虞城静观,心持生命的提醒,珍重而坦然地接受一切就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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