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故乡再见时

记忆中的故乡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地方,小桥,流水,清风,白云,红墙,黑瓦。无论从哪个方向看,都是一幅完美的图画,深深地嵌入你的灵魂之中。

然而自从那一别,已有六七年之久,我是多么渴望再回去看看,看看那些如梦般的景色。带着这份怀念,这份欣喜,这份渴望,我踏上了回到那儿的路。

离开高速,远近横着的几个萧索的荒村压入了我的眼帘,没有一丝活气。我的心头不禁为之一震。

小路应该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,长满了各种野草,他们层层叠叠枯死在路边,黑黄相间,湿漉漉的,一脚踩上去,就像踩进一堆深不可测的雪里,等草没过膝盖才勉强触底,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拔出,裤子上沾满了水和发黑的草。看着看着,不禁一阵难受,这条路,我应该走过很多回,可现在,完全没印象。

又走了许久,才走上一条较宽广的路,没有野草,但十分泥泞,需十分小心的走,才不会被路面上哪个洞给吞去鞋子,尽管如此,鞋子上的泥刮下来就抵得上贪官刮的地皮,裤子上也纵横斑点,全是泥泪。路边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池塘,看着是很清澈,但其实已是一潭死水,即使丢下一块石头也不会泛起半点波纹,各种垃圾积在池底,把整个池子映的一片乌黑,大量的死去的树木悲壮的躺倒在池底,枝桠伸出水面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,在风中烈烈的飘扬。

一直往前走,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,我立即记起这条不凡的河,这一带最长的河。它依旧沉静的流着,两条小船底朝上深深地卡进河岸里,只有船尾还随着水面一起一伏,它们还想给这片死亡的土地带来一线生气,但这条气若游丝的河是绝不会是这儿复活的,绝不会的。

老屋的轮廓便在树叶的半遮半掩下显露出来。我强打精神快步走去,却越走越无力,越走越沉重。曾经辉煌地它崩掉了半个角,碎石触目惊心的躺在地上呻吟,如同一个破碎了的梦。墙体骇然出现一道裂缝,他密密麻麻地将细小的裂纹向四面拓展,缠绕成一张蜘蛛网,又如同一只章鱼,伸出可怕的腕足,将整座建筑牢牢裹住,要将它给压碎,给你碾成尘土,曾经被水泥保护的钢筋露了出来,已经被腐蚀到一碰就碎的状态,前几天下的雨冲刷过它,地上便留下一片焦黄,让人很难想象它昔日的雄健。

走进去,门,没有了,窗户,被砸碎了。碎玻璃渣,烂绳子,生锈的钉子被堆在一处,蒙上了一层极厚的灰尘,发出一股呛人的味道。屋顶也破了,发出幽幽的光,地上便是一滩水,浮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
地上走的,天上飞的,水里游的,能离开的都离开了,不能走的就死在了这里。

这就是我与故乡的再见,亦或是诀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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