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兰花之道(修改版)-王子涵

身住公寓楼,阳台就成了我家的“花园”。在这里,吊兰是主要的植物。吊兰没有炫目的色彩,形态更称不上绝妙,但我们一家人却对它情有独钟,也呵护至佳。这里的吊兰盆盆长势茂盛,叶片宽约一指,通体碧绿,无一点颓黄。夏天吊兰开花时,香气弥漫阳台,甚至醉人。客人见此,也无不赞叹,纷纷讨教种植技巧。这些吊兰是我们一家人的骄傲。

时处寒冬,但静坐阳台为绿叶相拥,心中也多了几分春意。爷爷也看似十分惬意,环顾四周吊兰,一笑说:

“这些吊兰,长势确实很不错。”

我早已听惯了类似的赞美之言,便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心中又闪过一点习以为常的自豪。

爷爷伸手又抚摸身旁的一根兰叶,说:“可是这样种吊兰呀,就失去了吊兰本有的味道。”

我顿时一怔,对爷爷突如其来的遗憾感到不解。“那吊兰怎么种才好?”我问。

“吊兰是盆景植物,所谓盆景,小巧一点就行,不求枝繁叶茂。”

我隐约从中听出了些道理,毕竟还是没法理解爷爷心中的吊兰之道。把吊兰种得丰满一点有何不适?平日绿意盎然,夏日浓香芬芳。爷爷自然知道我的心里,他请我下午去他家欣赏欣赏他手下的吊兰。

爷爷家的阳台被植物占据,靠墙的花架上摆有若干盆吊兰。那些吊兰确实正如爷爷所说的小巧,远看,像是种在花盆中的几株草,近看,方知是吊兰。

那些吊兰和我家的甚至不像是同个品种。叶片宽度平均在七毫米左右,颜色约是半绿半黄。这种黄中带绿的感觉,应该是生命初生的欣喜,而非生命终结的颓萎。从背面透光看,叶片是透明的,像蝉翼,整株吊兰只有一只拳头大小,出乎意料地可爱。这让看厌了丰满,硕实的兰叶的我,触摸到了另一种美,一种从未谋面的美,一种颠覆成见的美。

我家的吊兰,可以给我满足和安慰。那这些吊兰,就可以给我欣喜和希望。

“幼小的吊兰总有长大的一天。”我说。

“是啊。但吊兰每年会抽枝,会生出新芽,这时扔去旧的种上新的,年年翻新。”

我觉得这种方式,有些残忍,也有点薄情,更谈不上有何可取之处。但,爷爷对它的钟爱还是引起了我的思索。

我发现,这吊兰种植的背后是人心,是种植者的生活态度。

我们一家,种的是收获。二十载付出历程,日日等候它渐渐成长,我们为它长长的每一寸绿叶,新生的每一个细胞而收获满足。每年,我们自然会盼它绿色更厚一点,花香更浓一分,也自然会享受为绿叶相拥的惬意,被他人称赞的自豪。

爷爷,种的是新生。处在暮年日日重复的生活,他没法使自己衰老的身躯年轻十年,只能让眼中的吊兰更新更绿更有活力。它们大概是爷爷心中的那个自己——年少有志,风华正茂。或许还伴有那零星的一点,不易察觉的忧伤。这种兰花,会是一种新的品种,因为爷爷的吊兰中,有着他的愿景,从而赋予了兰花本身异于常人的魅力。

我估计仍没法彻悟爷爷的兰花之道,以上的一切,或许只能止于猜想,但我心中的兰,应是兰,如其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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